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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 渊
发布时间:2022/6/23 文章来源:团委 文章作者: 戴佳汭 点击数:2058

那天下雨,天色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,我在家里等着大哥回家。

门外雨声混着脚步声,是许久未见的阿飞。

他变了许多。憔悴极了,面色发黄,眼球凸出,整个人都透着死气。

我回想他的从前,和现在的他简直判若两人。

他像平常一样,照常和我打着招呼。还扯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,那笑容古怪刻板,眼中闪着木讷的光。

他说:“我想借点钱。”

“多少?”

“一万。”

我知道他借钱干什么,这钱总会回到我手里的,于是就给了他。

他拿上钱,甚至都没有与我道谢,急急忙忙跑走了。

我也不在意,没过多久,接到了大哥打来的电话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我这边突发一点状况,可能……”

“天天忙忙忙,也不知道你在忙什么,不想回来就直说!”

我气昏了头,话说完,我也不听他解释,咚地一声挂了电话。

后来我很后悔,我似乎太容易生气了一点,我不会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他说话。

不久,我接到警察局的电话,只是说让我去一趟。

到了那看到了阿飞。他拿了钱,转头就买了大麻,结果被人发现了,药效兴奋之际,竟把人家捅死了。

“同志,我儿子真的很老实,上学那会还老获奖呢,街坊邻里都知道,他不会做这种事的。”他妈说。

警察不理睬她。

但是我知道,阿飞以前确实老实交巴的,出格点的事还真不敢做。

电脑上调出了阿飞以前的资料,我随意地瞟了几眼,照片中的人很眼熟,也很陌生,我又看了看现在的阿飞。

他现在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张苍老的面具,只有木讷的眼睛还闪着诡异的光。我用力眨眼,却还是看不见照片上他的脸,以前的他像是消失了一般。

我惊恐地发现,照片上健康阳光的脸庞不见了。

我压下心里的惊恐,跟着小警察走到房间里,房间里有张床,上面盖了一块白布。

我感觉不对,白布后面,看见的竟然是大哥的脸。

我站在大厅,看着人流的流动,听见警察在审问阿飞大麻的来源,突然想起了什么,我像疯了一样翻找我的相册,找不到从前的一张照片,我跑去厕所,照向镜子的那刻,我愣住了。

我的脸呢?我以前长什么样?

我的手都在抖,我出了很多汗,濡湿了我的衣服,我摸着自己的脸,天仿佛都在摇晃。每当我回忆起来,我的脑海里都只有现在这张苍老的,全是褶子的脸。

我当过毒贩,自己也吸毒,我的生活很空虚,但是我遇见了毒品,这些曾经在我眼中很美妙的东西,我将这些东西流通出去过,我让更多空虚的人得到“天堂”般的享受。 

时间久了,我不像我了,我易怒,我暴躁,我更老了,我忘记自己本来是什么样了,我也忘记之前的生活了。

之前的我,是什么样的?

我看向戒毒所里的其他人,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照片。

照片中他们的脸也模糊不清。

我们都失去了自己本来的样貌,我们都失去了自己原来的生活。我现在的生活,好像全都是一个个巨大的空洞。这些空洞将过去和现在割裂成了两个部分,一面是光明的生活,一面是黑暗的深渊。

村里的毒品都是从我这里流出去的,阿飞买过我的毒品,他捅死了大哥。但我,也是加害者。

多可笑,我和阿飞,两个与毒品打交道的人,竟没一个能够安生。

我对警察说:“我要自首。”

也许曾经的我们,都和曾经平静安宁的生活一起去了天国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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